自從得知父親罹患癌症,這兩週經過了許多事情,回想起來,總有種不只兩週的感覺。
我找了好幾個朋友聊,身為"病患家屬"新手,一方面,很多醫療方面的知識我完全不懂,得從現在開始補習;二方面,心靈與思想上的調整是遠比補充醫療知是更重要的事。
因為種種原因,我對西醫治癌有點心理障礙,在這兩週間我請父親看了兩位中醫,中間也經過了多次溝通、甚至誤解、再次溝通的情形。我不認為產生誤解是壞事,這個誤解促使我努力去與父親溝通來了解病人的心底感受,雖然發生誤解的當時我情緒激動到在公共場合哭泣,甚至心裡也一度放棄不想多說,但才一次誤解我就放棄未免也太沒用了。而旁觀者的眼光總是清明的,我很感謝當時凱爾的勸導,如果不是凱爾勸我要再打一次電話,我可能還會多賭氣好幾個小時。(我真的很白痴,有什麼好生氣的,事後覺得自己實在太容易暴躁。)
我心底已經想好了,尊重父親對醫療的決定,雖然我還是傾向中醫治療。我傻傻地以為我們只要乖乖治療(不管用哪一種方式),心存希望,保持樂觀態度,改變人生觀,大概也就這樣過了。
事情不是這麼簡單,並且在今天開始呈現小暴走的情況。
緣分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仔細回想,我很容易認識一些懂得"神力"(或說靈力似乎比較妥當)的人,比如工頭的表妹、Jeph介紹的傑克等等,我本身是沒有這種體質的(不像工頭),卻經常有機會能與這些高人牽上線,我也不懂怎麼回事。
話說回來。之前父親到台北看中醫一次,路途實在太遠,後來我幫他找了台中同門派的醫師,想說比較近還是好些。今天父親去給那位中醫師看病,根據母親的轉述說,該中醫師沒有把握全部醫好,頂多是六七分,然後介紹我爸爸去找一位在廣東的名醫,至少可治九分。
我也傻了,怎麼這樣?怎麼可能到廣東阿?那還要不要繼續看下去呢?到底要不要吃藥呢?我跟母親講很久,沒有結論,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更不用說父親一定也對於到底該接受什麼治療而感到心慌不安。稍晚,我請教了之前幫我甚多的p,以及常被我打擾的k,甚至有位朋友h剛好打電話給我討論公事,也向我提了希望請我父親進行不同治療方式的邀請。因為不好意思多問,我只能胡亂猜測大概就是我之前說的"神人"。我就說我很容易遇到吧。
我自己想了又想,沒有答案,我不知道能幫家人什麼忙。今晚下班回家時,千頭萬緒,還是撥個電話給媽媽吧。
我把今天所有的情況都轉告她,但是,我自己越說,卻越覺得心驚。總覺得好像父母親這兩週索產生的不確定與不明朗都是自從我知道父親的病情之後才開始,因為我介紹這個又介紹那個,希望他們看這個又希望他們看那個,我赫然發現一切亂七八糟的源頭就是我自己,結果跟媽媽講電話講到最後,我自己也無言了。
我好像沒說過我媽媽是個很豁達的人?嗯,我媽媽是個人生觀豁達的人。當時媽媽跟我說,"其實不管是醫生、藥物、病人都也是有緣分",這句話我懂,只是我之前沒有頓悟。
我上一週曾經出現一個很大的疑惑,想很久想不透,那是關於"懊悔"的課題。到底家屬應該堅持病人採取某種最適合病人的醫療方式,而不管病人本身的偏好與堅持,這樣才不會"懊悔";還是家屬最好是跟隨病人的意願,採取他自己喜愛的醫療方式,才不會"懊悔"?但其實兩條路都有可能懊悔,我們早就知道的。這情緒是不可預測,卻又那麼顯而易見。
因為母親的一句話,我跟她最後達到的共識,就是讓父親決定他自己所相信的醫療方式,不管是中醫也好西醫也好,最重要的是病人自己心理要有意念,要有信心,依著自己的心意去走,總是比較快樂,尤其父親是的容易將話藏在心裡、自己製造壓力的人,我這樣擅自安排,其實也不了解父親究竟是覺得跟得太勞累、還是持著希望在走,我似乎是太一意孤行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病患家屬最容易犯的毛病呢?
我知道爸爸會有不安或是猶豫,在此我希望爸爸能直接提出來討論,不要擔心辜負我們的心意,我們很堅強,但有時候我們都沒看到盲點,我們可能也無法盡然理解病者的感受,我現在該做的,就是多溝通、多讀、多看、多了解一點醫療照護的事情,多陪陪家人,同時也把自己顧好,好好成為父母的支柱,這是我唯一能做好的事情了。
那天部落格大獎的評審團大獎,是林日崑《NICKLink抗癌部落格》 ,我想大家一定無法想像,我以前看到抗癌部落格,若不是覺得與我無關,就是怕感傷難過,所以幾乎不太願意去看。而那天聽到這個blog時,我突然覺得有強烈的慾望想仔細閱讀,我想知道家屬的心情、我想知道病患的心情、我想知道很多很多可能可以參考的歷程與經驗,當我在NICK抗癌歷程>面對癌症的文章中看到:《罹患癌症該認命?還是搏命? 》與《癌症病人該先治病,還是救命? 》時,當我一個字一個字慢慢閱讀而感受到一種獲得時,我知道這一切都開始跟我有關係了。我希望爸媽也看看這個BLOG。
這篇可能是我打過最長的一篇文章,一口氣毫不停頓地。有人可能看出來了,我的確是寫給父母看的,我說過這是我的溝通方式,藉由書寫,我才能整理思緒,才能反芻逐日來的感受,這或許是一種自省。
如果可以的話,我私心希望父母也開始寫BLOG,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呢,我想,藉由書寫的抒發與情感互動的回饋,我們或許可以獲得更多更多我們意想不到的美好時光。請相信我衷心給予您們的祝禱與掛念,始終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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