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vel]上海暗香

你會發現，實際上根本沒有任何香甜的氣息。當年瀰漫在十里洋場的美貌，鴉片，雪茄，胭脂，雲髮，梧桐，牡丹花，除了想像與喟嘆，沒有任何留下。

來當做一座可以居住的城市，便不會有越矩的眼光。我只是想先切斷你對上海的所有幻想。下車之後，我試圖激起一絲興奮，而讓我最興奮的卻是這次旅行所攜帶的底片種類與數量，其他一如平常。這絕對是很糟糕的現象，如果不是我把上海當自己的地方了，那就是上海把我當自己人了。哪一種都不會讓人感到滿意。

我總可以寄託在我的膠捲機上，或許它能幫我看到我看不見的，例如貴州來的小販、西藏來的鐵手環、大連的姑娘、四川的麻辣燙。

於是這次拍照前我思索的次數比往常多了一點，我總覺得這城市暗暗的嬌氣像是一個被寵壞的前朝公主，她遺忘了自己原本細緻的美貌，驕傲地披上鄰國進貢的皮毛，聽著人民潮湧的討好，而有些不經聽的小話就被欲言又止了。

我也經常陷入欲言又止的視線裡。

到後來，才發現並不是要紀錄當下與瞬間，或矯情地模仿生活的姿態當作劇場表演，因為你怎樣都不可能真的體驗到人民的生活，只要你保持在旅行的狀態。我只覺得正在參與一段變化，在這渾沌的其中，即使週而復始同樣的柴米油鹽刷牙拉屎喝茶吃包子，一碗米飯一碗面，日日的滋味也是不盡相同的。今天你坐在落地窗前吹冷氣吃包子，明天你坐在小搭台外頂著太陽吃包子。昨天的茶裡有一隻淹死的螞蟻，今天的茶燙傷了你的嘴角。

不要為了重複的佈景感到疲憊，因為每一個的快門都是一段永不回頭的時間。所有旅行的經驗都壓製成一張扁平的敘述，我接下來幾篇的照片，就是在琢磨這段日子。

●上海行全系列照片